Nature六氮分子论文署名争议全梳理 当事双方各执一词的学术真相

2025年6月，一篇刊登在国际顶级学术期刊《自然》上的突破性成果引发全球化学界关注：研究团队首次成功制备出仅由六个氮原子构成的中性全氮分子N6，打破了此前学界普遍认为除氮气外的氮同素异形体难以稳定合成的固有认知。多氮化合物研究领域的权威学者、美国南加州大学教授Karl Christe公开评价，这项成果极具开创性，在他看来完全有资格冲击诺贝尔奖。

本该属于第一作者的高光时刻，却成了当事人钱伟煜近三十年来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经历。围绕这篇重磅论文的署名权归属，他与自己名义上的导师、德国吉森大学知名化学教授Peter R. Schreiner产生了激烈分歧，双方各执一词，相关细节近日被完整披露，引发学界对学术贡献认定、科研权力制衡等议题的广泛讨论。

事件核心背景：突破性成果背后的权责分歧

钱伟煜是苏州大学硕士毕业生，2021年赴德国吉森大学攻读岗位制博士，薪资由课题组青年研究员Artur Mardyukov负责的项目承担。他的硕士导师曾小庆与Schreiner有过合作，这也是他选择加入该课题组的重要原因。

Schreiner在德国化学界资历深厚，曾任2020至2021年度德国化学学会主席，2025年斩获世界理论与计算化学家协会薛定谔奖章，研究方向覆盖有机催化、星际化学、计算化学等多个领域，累计论文引用量超三万次，h指数高达82。他的课题组共有三十余名成员，日常管理中并不会直接指导学生，所有研究方向均由青年研究员或学生自主推进。在钱伟煜攻读博士的四年间，Schreiner仅在实验室露面四次，其中两次是委托学生帮忙采购面纸，另外两次是接待来访媒体。

按照课题组此前的惯例，钱伟煜前两篇达到毕业要求的论文，均由实际指导他的青年研究员Artur担任通讯作者，Schreiner仅作为普通作者参与署名，全程未干预署名安排。但这篇N6相关的重磅成果发表后，署名规则被打破，Schreiner将自己列为第一通讯作者，直接引发了双方的激烈冲突。

当事博士生自述：独立攻坚的成果被强行更改署名

钱伟煜在不到两年半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两篇论文，达到了博士毕业要求，但他选择续签合同留在实验室，希望挑战更具探索价值的前沿课题。2023年10月，他完全独立构思出合成六氮全氮分子的研究设想，这类全氮分子作为高能量密度清洁含能材料，此前全球多个研究团队尝试合成均未取得成功，甚至有团队在实验过程中发生过爆炸事故。

他最初将这一构想与日常指导自己的Artur讨论可行性，Schreiner得知后并未给予支持，直接表示自己不相信该项目能够成功，只是默许他自行尝试。实验推进过程中需要采购成本约1200欧元的氯气，Schreiner直接驳回了采购申请，直到另一位即将离职的青年研究员处理旧试剂时发现一瓶留存的氯气，才解决了实验的燃眉之急。

2024年1月，钱伟煜第一次开展实验就观测到了叠氮化氯谱线之外的未知光谱信号，但后续几十次重复实验都无法复现该结果，经过反复调试仪器、优化实验流程，他最终发现只有让生成的不稳定全氮分子以极快速度进入2.8K的冷阱完成冷却，才能成功捕获产物。后续他通过更换反应物排除异构体干扰、借助非简谐振动分析解释多余峰的成因、开展同位素标记验证产物结构，最终在2024年3月得到了可稳定复现的N6分子制备结果。整个实验推进期间，只有Artur到过现场跟进，Schreiner从未踏足实验室过问相关进展。

确认实验成功后，Artur才将结果告知Schreiner，后者态度随即发生明显转变，开始主动介入项目，多次发来邮件询问核心研究细节。钱伟煜独立完成论文初稿后，Artur修改完交由Schreiner最终审阅，对方并未改动太多内容细节，反而直接调整了署名规则和作者贡献说明：原本初稿中“钱伟煜独立构思项目，Artur担任通讯作者，Schreiner仅做稿件审阅”的表述，被修改为“三位作者共同构思项目，Artur与Schreiner共同负责项目指导”，Schreiner直接将自己设为第一通讯作者。

2024年6月18日，钱伟煜前往Schreiner的办公室沟通署名问题，希望能将自己列为通讯作者，却被对方以“只有拥有学校永久教职的人员才有资格担任通讯作者”为由拒绝。争执过程中Schreiner情绪激动，直接要求钱伟煜离开办公室。钱伟煜表示自己手中握有2023年10月与Artur讨论实验方案的聊天记录、2024年1月首次得到光谱结果的时间戳证明、同期发布的社交平台动态，足以佐证项目构想完全出自自己之手。

迫于博士毕业论文审核权掌握在Schreiner手中的现实压力，钱伟煜最终妥协，接受了署名安排。但后续Schreiner在多家媒体采访中完全抹去他的核心贡献，甚至编造出“基于磷族元素研究经验一次尝试就成功”的不实表述，还错误声称实验产物仅为纳克级别、安全风险极低，完全不符合实际实验情况——实际实验中反应体系的物质量达到克级，一旦发生爆炸后果不堪设想，相关安全防护装备还是此前实验发生意外后钱伟煜强烈要求才购置到位的。整个论文发表前后的漫长过程中，钱伟煜承受了极大的心理压力，甚至出现过被Schreiner故意拖延毕业论文审核的情况。

钱伟煜指出，德国学术体系的结构性问题并非个例：2023年9月，150名德国教授曾联名发布公开信，直指终身教职制度让部分教授成为“无法罢免的学术君主”，垄断科研经费、设备使用权和人事任免权，科研雇员处于绝对弱势地位，大量学术霸凌事件因受害者惧怕职业报复而无法曝光。但公开信发布三年后，相关乱象并未得到实质改善。

涉事教授回应：署名规则符合所有作者共同约定

针对钱伟煜的相关指控，Schreiner通过书面形式作出了针对性回应。他表示自己不会纠结于无法核实的口头细节，仅对有明确依据的核心争议作出说明。

关于项目起源，Schreiner指出，课题组所有研究进展、新假说和实验方案都会通过季度报告和单独谈话完成记录，钱伟煜提交给学校考试管理处的正式学位论文研究计划签署于2024年11月25日，其中完全没有提及六氮分子相关的研究构想。最终发表的论文中经过全体作者共同确认的作者贡献说明，明确标注三位作者共同构思项目，这一安排符合所有相关人员的实际贡献，也符合学术出版的通用惯例。

针对通讯作者资格的争议，Schreiner明确否认自己曾提出“只有永久教职人员才能担任通讯作者”的说法，他当时只是向钱伟煜解释了国际主流出版机构对通讯作者的职责要求：《自然》期刊规定通讯作者需要全程负责稿件投稿、同行评审对接、后续学术问询响应等全流程工作，美国化学会和威立出版社的相关规范也明确通讯作者需要长期稳定对接对外沟通事务，因此这类角色通常由隶属于研究机构、在职状态稳定的资深研究者担任。

Schreiner强调，2024年9月18日向《自然》首次投稿时，论文的作者排序、通讯作者设置和贡献声明就已经全部确定，后续几轮修订和最终校样版本都没有作出任何改动，所有作者当时均对署名安排表示认可。钱伟煜此前曾在2024年8月18日发来书面道歉邮件，承认自己沟通时态度失当，但Schreiner如今认为这份道歉并非发自真心。

针对钱伟煜实验记录的完整性，Schreiner表示他和Artur共同查阅了钱伟煜留存的手写实验记录本，发现其中存在大量空白页，没有完整记录N6制备的相关实验细节、产物产量和产率数据，不符合吉森大学《良好科学实践规范》中关于实验记录留存的明确要求。不过他同时透露，目前已有至少两名其他研究人员独立重复出了N6的制备过程，足以验证成果的可靠性。

事件发生后，Schreiner主动将整个署名争议提交给吉森大学副科研诚信监察员处理，后者出具的评估意见显示，现有提交的所有材料不足以支持钱伟煜独立主张通讯作者身份，监察员同时认为Schreiner一方的陈述逻辑自洽，且投稿前钱伟煜就已经明确知晓并认可最终的署名安排。

截至目前，整个争议事件的完整细节已经全部公开，双方均出具了各自掌握的相关佐证材料，相关是非判断交由学界和公众自行考量。